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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的牺牲没有白费,这本凝聚中国经验的抗疫宝典,在全球传开了

iwangshang / 汪帆 / 2020-03-31

摘要:今天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着了火的森林里,设身处地,急人所困才是真正的强大。

天下网商记者 汪帆

汽车缓缓驶进贝加莫,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,裘云庆感到有些恍惚,时光似乎回到了三个月前的中国——

在每一口呼吸,每一声交谈中,病毒安静地传播着,但还未在人群中引起足够警惕,意大利人依旧聚集,依旧高谈阔论,却鲜有人戴口罩。

裘云庆焦虑而清楚地知道,这座意大利小城很快将迎来残酷的命运。

作为浙一医院副院长,裘云庆是此次中国赴意大利医疗专家组组长。

他刚为自己的国家打完一场苦战,如今,他来到意大利,在疫情最严重的贝加莫,面对同一个敌人,开始一场新的战役。

浙一医院支援意大利医疗专家组成员

他时常回想起近两个月间的事,新冠病毒悄无声息又无处不在,凶险异常又变幻莫测,在裘云庆数十载的医学生涯里,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助。

好在,经过一批批中国医生的努力,这个“敌人”终于在中国被扼住了咽喉。

但很快,新冠疫情又在国外接连爆发。

汽车停在了贝加莫医院门口。还未下车,裘云庆和医疗组的成员们,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意大利医护同行们。医院病房的窗户洞开,病人们探出了脑袋,拍着手欢迎中国人。

异国战场上,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敌人,但此番,裘云庆和中国医生们有备而来。

《新冠肺炎防治手册》中文版

“我们希望,能把我们吃过的亏,提取的经验带给他们,让他们不要再从头吃苦。”裘云庆说,除了最优秀的一线医护,重达9吨的防疫物资外,医疗队还带来了一本重要的书——他们刚刚编写完成,并对全球进行同步翻译的《新冠肺炎防治手册》(下称《手册》)。

这本68页的《手册》,每一页都写满了沉甸甸的中国经验。

“在贝加莫,每人都有一个亲戚或朋友离世。”

小城贝加莫的知名度,远不如给它带来灾难的征服者。

它被匈奴王阿提拉毁灭过,查理曼大帝曾征服这里,席卷欧洲的拿破仑大军也没放过它。但征服者总是速朽的,强大兵锋给小城留下的印记短暂,远不如德彪西的钢琴曲《月光》,这是《贝加莫组曲》中的第三乐章,来源于德彪西游历意大利时,对贝加莫的深刻印象。

降D大调缓缓铺陈,那是贝加莫的月夜,万籁寂静。E调转折,一阵清风拂过,树影摇动,发出细碎的婆娑,乐曲渐收,月色如洗。

人们在贝加莫,可以看见罗马、中世纪和文艺复兴。千百年来,贝加莫的每一个夜晚,都徜徉在这份平静中。

直到,瘟疫来袭。

作为这场疫情的震中,贝加莫市12万人口中,八千多人感染,达到总人口的7%。

“在贝加莫,每人都有一个亲戚或朋友离世。”贝加莫市市长乔治·戈里表示,该市新冠肺炎死亡患者大约有四分之三生前尚未确诊,就已经死在了家中。

为安抚重症患者,神父们频繁出入医院。神职人员的死亡人数甚至超过医生,仅贝加莫就有至少20名神职人员倒下。一位七旬的神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拒绝了教区居民给他买的呼吸机,而选择将呼吸机让给了更年轻的病人......

一个月内,报纸刊登讣告数量从1页半增至10页。连曾经儿童嬉闹的溜冰场,都被改造成了太平间。而当地牧师决定每天只敲一次丧钟,否则钟声会整日不停。

贝加莫当地报纸《L'EcodiBergamo》近日出版的一份报纸中连登了10页讣告

贝加莫曾是个欢快的城市,这里的人们向往音乐和艺术,也享受午后的阳光。如今,古老的广场上空空荡荡,石板路上鲜少行人,街头没有了音乐和歌舞,咖啡店闭门休业,高耸的教堂尖顶和钟楼也显得落寞。拥有几百个摊位的大集市曾汇聚了全欧洲的商品和美食,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开张。

这座千年历史的小城,从未如此寂静。

一切,都像极了疫情期间的中国。

“回头看我们打过的这场仗,尽力了。”

“朋友们,请大家帮一个忙。”

很难想象这是来自马云的公开求助。一天深夜,他在网上请求全球的人们,将一份《手册》下载、打印、转发,分享给世界各地的医院和医护人员。

作为首先遭遇疫情的国家,中国积累了大量抗疫经验。当这场疫情波及全球时,中国经验可以让海外的医护人员“不必从零开始”。

这便是《手册》发起的初衷。

中国医疗队专家和意大利医护们一起在前线战斗

就在马云发出公开求助之前一周,马云基金会联系上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(下称“浙一医院”),希望邀请抗疫一线的临床医护人员们,将“中国经验”汇总成册,与世界分享。

过去两个月,浙一医院在接收患者超2/3为重症及危重症的情况下,创下了医护人员“零感染”、疑似患者“零漏诊”、确诊患者“零死亡”的“三个零”奇迹,被称为浙江省抗新冠肺炎“定海神针”。

“你看,这个患者肺全白了,我们都给扭回来了。”感染科主任盛吉芳展示着手机里保存的病人肺部医学影像。她说,这,就是“浙一经验”。

浙一医院急诊监护室的ECMO团队

过去两个月里,一直在一线阻击病毒,盛吉芳清楚疫情的狡猾和凶猛。

1月17日,浙江省第一例病人确诊,后续呈爆发式增长。温州、台州两地病例居高不下,轻转重症层出不穷。疫情来势汹汹,很快,浙江就成了仅次于湖北的第二疫区。

“我做了14年感染科主任,经历过H1N1、SARS、甲流,压力却从没像这次这么大。”盛吉芳说。

经历短暂的慌乱后,以她为代表的浙江医学专家们很快定住了神。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,就翻阅大量科研文献,根据其中提到的抗病毒药物,边试边用,成效显著。病毒被控制住后再巩固一周,病人无复发、无反跳,没转阳。

浙一医院之江院区参与抗疫的急诊科医护们

得益于有效的医学措施,政府的大力管控和市民的自觉隔离防范,浙江省的疫情危机很快解除。

2月初,这套经由浙一医生实践并沉淀下来的方法论,迅速普及至浙江各地市,贵州、江西、云南、重庆、广州各地也开始效法。“有湖北同行对我说,如果不是这个方案,他们这里的几个病人恐怕活不下来。”对于盛吉芳而言,没有比“病人救活了”更大的褒奖。

“回头看看我们打过的这场仗,尽力了,只是如果能更早更快一些,或许能救活更多人的性命。”盛吉芳始终记得,疫情爆发的最初阶段,她在新闻里看到武汉一线医护人员感染、殉职的消息。

“心太疼了,我们本可以救回他们的。”她捂着胸口说。

“把我们踩过的坑,都写上去。”

在听完马云基金会的来意后,一支线上团队火线集结起来。团队里,有一线医护、阿里员工以及来自全球各地的志愿者。不同专业方向、不同国籍背景、不同文化信仰的人,因为一本《手册》,聚集在了一起。

医生白天看诊晚上熬夜编写,美国翻译、校对实时同步修订,24小时连轴转,相隔万里的两方几乎没有时差,争分夺秒。

盛吉芳也参与了手册的编撰,她每天都要写到很晚。写累了就眯一会,醒了继续写。

浙一医院感染科主任 盛吉芳

“不仅仅是作为医护,作为一个人,选择善良和帮助,都是应该的。”她说。

“所以,我们要写这本手册,把所有我们踩坑、走弯路的经验,都写上去,再累也要写,挤出一切时间来写。”盛吉芳叹了口气。“可是,靠我们一本一本去推,太慢了,好在,马云基金会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和支持,它影响大,网上一挂,数百万的人都能看到。”

3月13日,综合了上千位一线医护人员经验的《手册》,终于编撰完成。内容涵盖了预防、诊疗和重症护理等多个部分,针对不同类型的病人和诊疗中可能出现的问题,《手册》都提供了细致全面的解答。

在前言中,浙一医院党委书记,主编梁廷波写下了这样一句话——“面对全新的未知病毒,共享与合作是最好的药方。”

3月18日,中英文版本上线,219个国家和地区共78万人下载。同一天,阿里巴巴达摩院翻译平台负责人骆卫华接到来自马云基金会的电话:“马云点名你们来对手册进行全球多语种翻译!”

阿里巴巴达摩院机器智能—NLP翻译团队

阿里巴巴达摩院翻译平台,是基于最新AI技术搭建的人机协同平台,成立的初衷是为了解决跨境电商交易中,不同语言的交流问题,为阿里巴巴的客户提供翻译支持。

其实,早在二月初,骆卫华就带领团队收集了医学期刊上的新冠肺炎论文、官方公布的术语等,将其尽数收录进阿里巴巴翻译平台中以备后用。

“当时,整个阿里都在为抗疫做贡献,但我们翻译总觉得离前线有些远。”骆卫华说,那种使不上劲儿的感觉,百爪挠心。

放下电话之后,骆卫华迅速向全球译员发出集结号。

接到召令前,译员孙冬青正感觉自己在家里“抬不起头”。

“我的先生在一线做公安大数据平台。小姑子是护士,忙得没影儿。”疫情期间,只有孙冬青最清闲,啥忙也帮不上。看到招募信息,她火速报名,参与手册的日语版翻译。“有种被需要的感觉。”

没日没夜翻译稿子的那几天,孙冬青指着电视上的新闻对5岁的宝宝说:妈妈在做一件很棒的事情,要把中国的经验告诉其他国家的小朋友们呢。

乌克兰译员阿列克谢

同样第一时间加入翻译阵营的,还有40岁的乌克兰奶爸阿列克谢。

此前,阿列克谢在新闻上看到,俄语国家的医生在网上查治疗新冠肺炎的方法,然后通过谷歌翻译。这让他感到揪心。

由于手册翻译涉及大量医学词汇,平常1个小时翻译的活,现在往往得干3小时。

“参与其中,我感到很荣幸。因为,救人也是救己。”阿列克谢说,“一想到俄语国家的医院可以拿到这本手册,把中国的抗疫经验直接学习过来,少走弯路,我很开心。”

“以前,是家人担心孤身在中国的我,现在,轮到我为他们做点事了。” 一位在北京6年的印尼女孩说。

他们只是冰山一角。

《圣经》旧约中,人类曾联合起来搭建通往天堂的高塔,上帝为了阻止这一计划,让人类说上不同的语言。没过多久,无法沟通的人类便四散而去。

疫情之下,全球翻译志愿者们跨越国别和文化,一周之内就在网络上搭起了一座抗疫的通天塔。

据不完全统计,目前,仅在阿里翻译众包平台上参与相关翻译的志愿者就达到近百人。他们原本素不相识,如今却因为《手册》而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。

目前,《手册》已有中、英、意、西、法、日、德、波斯语、印尼语、土耳其语、塞尔维亚语、荷兰语、泰国语、俄语、韩语、葡萄牙语等16种版本,其中后7种语言版本,为各国志愿者自发免费翻译。

还有更多语种的手册也在加紧翻译中。

从3月18日发布以来,《手册》累计已被224个国家和地区用户浏览或下载。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440多家医院发来咨询需求。来自全球的反馈和感谢,如雪片纷至沓来。

“我见过各种版本的新冠手册,这个版本是我见过最好的一版。”——美国康纳尔大学医学院院长 Philip。

“手册已给阿根廷卫生部长和几个省长,他们如获至宝。”——阿根廷驻华大使。

“贝加莫很美,想带家人来看看这座城市。”

截至发稿前,在伦巴第平原的尽头,阿尔卑斯山的脚下,小城贝加莫仍在苦苦抗击着疫情。但城里的人们并不孤独,正如马云所说:“今天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着了火的森林里。”

意大利语《手册》发布后,仅贝加莫一地,就有五千多名医护传阅。

一位意大利医生正在展示《手册》意大利版

一位医生将此事发到自己的脸书上,上千条网友留言评论:“中国医生的做法真棒!”“非常严格非常细致”“为中国医生点赞!”

《手册》中最重要的一条,就是加强防控,从源头上控制住病毒的传播。“就像水龙头一样,必须把它拧紧了,不然再多的医疗队来都没用。”裘云庆介绍。

让裘云庆感到敬佩的是,疫情严重,意大利的医生们工作量无比艰巨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劳。但他们仍保持乐观,无人退缩。

中、意两国医生正在讨论疫情

有些医生连家人患病也来不及照料,依然昼夜奔走在抢救病人的一线;退休的医护主动申请返岗,医学院的学生,也纷纷请缨加入。还有的医护人员,为了不让病人孤独死去,在病人的弥留时刻,陪伴在他们身侧。

在中国医疗队的建议下,贝加莫政府封城执行力度提升。民众主动戴上口罩,居家隔离,所有店铺关门,警察每日巡逻,街头再无人聚集,新增病人速度在放缓,一切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......

意大利圣玛丽亚医院门前的一张写字板上,用歪歪扭扭的意大利语和中文写道:“医生和护士,现世英雄,没有诗人来歌颂你们的英勇事迹,忠(衷)心的感谢”。

“贝加莫很美,等疫情结束,要带家人好好来看看这座城市。”裘云庆说。

(倪轶容对本文亦有贡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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