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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女装大佬”的反串人生

iwangshang / 蒋婵娟 / 2019-03-12

摘要:一个人直播、一个人发货、一个人做客服、一个人拍照拍视频,小小的屏幕是胡屿的全世界。这个速生速朽时代,孤独也许才是生命的常态。

天下网商记者 蒋婵娟

胡屿觉得自己身体里住了两个人:一个害羞内敛,一个风情万种。害羞内敛的他藏得很深,风情万种的“她”却极乐意展现给众人。

初见胡屿,看到的自然是他愿意展现出来的模样:皮肤白皙,妆容精致,藕粉色丝绒上衣搭配黑色亮片短裙,脚上还蹬着一双10公分的高跟鞋。21岁后,男生胡屿更多时候是这样的女装打扮,他在直播间以女性形象教授粉丝美妆知识,还开了淘宝店售卖相关的美妆商品。

胡屿女装

舞蹈、彩妆、高跟鞋……这些词汇从来都不只属于一个性别,胡屿享受女装打扮时被人夸赞漂亮,也享受这份工作带来的百万财富。

只是这个速生速朽时代,人气来得快走得也急,现在仿佛一切又在落向原点。胡屿没能成为想象中的大网红,每天依旧忙碌,却又焦虑不安。

“大网红的模式我学不了,她们背后有一个团队在操作,直播内容、商品、店铺都比我丰富和专业。之前我也尝试跟孵化器去谈合作,谈了一圈之后发现,我这种大小的网红,几乎没多少话语权,合作之后,基本变成帮他们打工。”

以下是胡屿的口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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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不上我的人太多了,伪娘、娘娘腔、恶心,用这些词语来形容我的网友,都算是比较客气了,更多不堪入耳的话我都听过。毕竟对于男生穿女装,很多人不能接受。只能自己看开,不往心里去,不然我也没办法坚持这么久。

其实我第一直播穿的是男装,当时唱了一首海绵宝宝,没想到竟然就上了热门。第一次直播能上热门很重要,不然后面很难积累粉丝。那一晚,我收到的礼物抵得上原来一个月的工资,所以我就慢慢把直播当成一份全职的工作来做。

我的老家在湖南常德的一个农村里,在大人们的眼里,读书读得好长大才能赚大钱,读书好是值得从村头夸到村尾的,可惜我没能成为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18岁我就开始打工,微商、调酒师,很多能做的工作都尝试过,但是赚不了什么钱,也不知道到底做什么能赚钱,直播算是让我稳定下来的一份工作。

2016年,很多一夜暴富的故事在直播里发生了,一拥而上的主播太多了。我们业内甚至流传着一句话:“看的没有播的多”。

那时候,我刚直播不久,更多的是不安,就像大家同时在挖金矿,很多人都扛着大铲子,有些人甚至开上了挖土机,而我却只有小勺子,我的速度太慢了。

胡屿男装

“你要不试试女装直播呀?”朋友的一句玩笑改变了我。我天生骨架小,长相又比较秀气,看我穿了女装后,朋友们的反应就像是偶像剧中女主角出场时旁人的表情。

在第一次女装直播之前,我自己偷偷尝试了萝莉风、御姐风等几十个妆面,最后才敲定了一款比较小清新妆面,穿了一个学生装,戴了黑色长发,想让整体看来不是太具有杀伤力,开摄像头前,做了好久的深呼吸。那就像是一场赌博,我不知道谩骂和赞同哪一面能赢。看着直播数据的飙升,心跳才慢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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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选择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时候,好处和坏处都是显而易见的。

我开始被越来越多人知道,也有媒体联系采访我。让我觉得自己可能要大火了,是一次腾讯找上了门,它们不但把我的故事推荐了腾讯新闻的头条,还邀请我参加了一档自制的综艺。

这档综艺需要封闭录制,我的直播间开了三个月的天窗,回来之后直播间没有人了。现实不是电视剧,我没拿到逆袭的剧本,那档综艺没能大火,即使节目给我打了个“宅男女神”的标签,也没有宅男来我直播间找“女神”。

胡屿女装

我只好另找出路,刚好在2017年淘宝直播火了起来。我扮女装做娱乐直播的事情,也被越来越多村里人知道,每次出门都能碰上个人来劝劝你,“不是个正经工作,换一个吧。”

索性,我搬到了杭州转型做电商主播,租了一个loft,算是住所也是工作室。

因为对于化妆有一定的了解,我就从教粉丝一些关于护肤、化妆的知识入手,去销售一些美妆产品。相比于其他主播,男女妆容随意切换,这个还是我的优势,有意思的是,有不少女性用品商家也找到了我。

刚开始收到卫生巾、女性私密部位护理液这些商品,我其实有点害羞,但是了解女性,让她们知道怎么更好地保护自己,又觉得还不错。因为没办法自己试用,我找了身边的朋友和经纪人来尝试,自己也去网上搜索了这些产品的试用内容和评价,挑了一款先在直播间尝试推荐,没想到粉丝接受程度很高。后来想想很多时候反而是自己把自己框了起来。

我所有的生活都在家里。这个家既是住的地方,也是店铺的仓库,我也实在没有精力去整理房间。没来得及丢下楼的外卖盒、规格不一的快递纸盒、各种包包化妆品填满了家里的每一寸空间,除了我直播的那张椅子,如果来客人根本没地方可以坐。

我每天的工作状态是这样的:下午一两点开始直播,到傍晚暂停一两个小时,吃个饭发个货,然后再继续播,起码要播到晚上12点,数据好的时候,会延长到凌晨一两点。下播之后,总结下直播内容,洗个澡吃个晚饭,或者也可以叫吃个宵夜,再保养保养皮肤,三四才会睡,第二天起来化完妆,又要开镜头了。

泡面是胡屿三餐的常客

这种状态就像网上说的那样,“敷着最贵的眼霜,熬着最长的夜”。我就像一个陀螺,每天就这样转呀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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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做了主播之后,我基本没有休息,越红越不敢休息,大家都是来消费的,没有谁有义务等你。

一般平时有事情要出去,我得带上四五个手机,一个用于直播,两个用来回复淘宝信息,一个用来记录生活、积累内容素材,还有一个才是自用。每次手机切来切去地用,我都怕自己要精分。

去年的除夕和正月,我都没敢停播,年夜饭没扒几口就急急忙忙开播了,就想着趁那时段直播的主播少,先把数据做起来,说不定能拿个好的推荐位。

为了能更好地推广自己,主要的社交渠道我都有开通账号,维护这些渠道的更新,其实还挺费精力的,一有机会出去,真恨不得每个点都打卡,最好一次性能拍出一个月的素材,但往往一两百张里面,能用的没几张。还有微信里的两三万社群粉丝,也要跟她们保持着时时互动。

刚开始直播,想法真的很直白,就是想赚钱。播着播着我发现很多粉丝对自己的信任真是盲目的,你说好她们就会去下单,这时候我觉得自己身上有责任。只要有空我就要自我“充电”,花时间去学美妆知识,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,推给粉丝的都是自己真的觉得好用的产品。

胡屿直播教粉丝化妆

2018年是最火的时候,我也小赚了一笔,加上之前几年的积累,我把老家的小楼重新翻修了,瞒着我爸妈,还全款买了一辆奔驰送给他们。我爸知道后气得不行,差点要动手打人。但我觉得很值,恨不得再去村口喊一声,我赚钱了,气一气那些在我爸妈背后指指点点的人。

对于爸妈,我是矛盾的。从我开始直播,他们就很支持我。我妈对我说过一句话:“只要不吸毒、不做违法的事,做什么都支持你。”他们的肯定,让我不害怕别人的眼光,我很想向他们证明自己,但我又很害怕他们来看我直播,有些评论我怕他们承受不了。

4

2018年,我又搬家了。这一搬,搬了一千多公里,从杭州搬到了广州。搬家的原因讲起来有点矫情,我真的太寂寞了。

在杭州的一年多时间里,除了经纪公司的人,我发现完全没机会去认识人,一个人直播、一个人发货、一个人做客服、一个人拍照拍视频,偶尔想出个门,也就只能一个人。忙碌又单调的状态,让我交不到一个新朋友。

我越来越不爱出门,可呆在家里不直播的时候,除了自己的呼吸声,周围安静得害怕。于是我养了一条小泰迪,取名叫图图。挺不可思议的,为了节约时间,我一个自己天天点外卖、吃泡面的人,还得抽出时间去遛狗。

胡屿养的小泰迪-图图

有了图图之后,本来乱七八糟的家更乱了,当它把家里东西咬破的时候,真想把它丢出去,但有时候下了播,它哗得一下站起来冲过来舔我,又会让我产生每天再少睡半小时,多陪它在楼下跑几圈的想法。当然了,这种冲动往往在第二天它又咬破我衣服的时候消失。

不过,人可能还是群居的动物,熬了一年多之后,我还是认输了。刚好以前认识的几个朋友都在广州,咬了咬牙,我也搬了过来。那时看起来有些感情用事的决定,反倒影响了我后来事业的走向。

原来我以为2018年的走红是一路向上的起点,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抛物线的顶点,逐渐地我能感受到自己的人气在下降,即使我加长了直播时间,也没有太大的起色。我不停反问自己,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。有时我也会手贱点进大主播的直播间,看着她们的播放和点赞数,眼红上半天。

我的收入比之前少了一大半,可大网红的模式我学不了,产品销量、粉丝数都会影响到我们拿到产品的折扣力度,品牌方也更愿意选择她们,更重要的是她们背后都有一个团队在操作,直播内容、商品、店铺都比我丰富和专业。

一口老干妈一口饭就算解决了一顿饭

之前,我也尝试跟孵化器去谈合作,谈了一圈之后发现,我这种大小的网红,几乎没多少话语权,合作之后基本变成帮他们打工。

倒不如自己跑跑看。广州这里聚集了大量的美妆代加工厂,临近过年,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,把这一带都跑了个遍,边学习边寻找合作机会。我有个很天真的想法:做自己的品牌。做不做得起来我不敢想,总觉得到了这个份上,不去试一试未来我会后悔。

直播是碗青春饭,我吃不了一辈子,这家淘宝店,还在萌芽的品牌,是我目前能触及到的最好退路。有时候特别羡慕图图,有口饭吃就开开心心,我的欲望太多了,车、房和赚不够的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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