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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网上修盲道:一位95后视障工程师的精彩人生

iwangshang / 孙茜茜 / 2018-06-21

摘要:15岁组乐队在酒吧演出,16岁兼职代理,19岁成为视障工程师,21岁投资做游戏,他叫沈广荣,是一位视障人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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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天下网商记者 孙茜茜

编辑 / 翁菲

虽然先天失明,但沈广荣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,他用实际行动向世人证明:视障人士的未来,并不只有盲人按摩。

沈广荣,1996年出生于广州,是信息无障碍研究会最年轻的视障工程师,已有3年工龄。因为使用电脑软件遭遇障碍,他自学编程;因为编程,他又收获了友情和快乐,还间接赚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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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广荣

先天失明

1996年,沈广荣出生在广州,先天失明。还没记事的时候,父母曾带他去医院做过手术,可惜无效,只能放弃治疗。

小时候,沈广荣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其他小朋友有什么不同,他很“调皮”,邻居家的两个小孩去哪儿,他就跟着去哪儿,其他小孩做什么,他也跟着做,甚至包括一个人过马路——摔倒了就爬起来,他从不哭。

“我不会意识到自己看不到,那其他小孩能做的,我肯定也能做,是不是?”沈广荣说,“但是他们告诉我,你不可以这个样子啊!一开始,我很不忿。”

一次,沈广荣要玩带火药的玩具枪,被妈妈呵斥“危险、不能玩”。他用哭抗争,但妈妈不吃这套。“我一哭,她就把我拎出门了,说‘你别进来了’,就把门关了。”沈广荣回忆,“那时候我就想,进去再哭。”

被放进家门后,沈广荣最终打消了玩枪的念头,而且他渐渐意识到了什么“危险”。他不再敢自己过马路,因为“怕死”,“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创造生活

因为失明,从小到大,几乎身边每个人都会告诉沈广荣:“你长大以后,除了按摩,什么都干不了。”“你现在学习不好,长大以后,只能做按摩。”“当按摩师要学习知识,你一定要好好学习,不然,以后你什么工作都没有。”

沈广荣想不通。自己也上幼儿园,也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,除了小学用盲文读书写字、初中用电子版的试题试卷,其他和明眼人(视力正常的人)没有什么不同。凭什么自己长大后就只能做按摩?

他去问大人原因,回答是现实生活就是如此,他们目之所及的视障人士无不是将按摩当做了唯一的谋生手段。

这样的答案,沈广荣不认同,他决定无视他人的看法。“不是说生活给了你什么,你只能逆来顺受地接受,还可以自己去创造。生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!”

沈广荣积极探索着生命中的其他可能性。比如学习架子鼓,除了吃饭,他基本就是坐在鼓边。15岁,他还组乐队在酒吧驻唱。小学三年级,学校开设电脑课,即便只会打字,他也是天天都在练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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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沈广荣不主动分享,但他心中的苦楚、挣扎及对未来的期望却遮掩不住。在第一次听到beyond的歌时,他就成了beyond迷。日后,不论在什么样的表演场合,他第一首想起的歌总是《海阔天空》。

自学编程

到了初一,学校给大家每人配备了一台电脑,借助读屏软件——视障人士使用电脑的辅助工具,沈广荣开始用IE上网、用outlook发邮件。

沈广荣发现,身边朋友都能够顺畅地使用电脑软件,而自己却遇到很多障碍,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他开始接触编程。

写出“hello,world”这行代码后,获得的成就感坚定了沈广荣学习编程的心。他在网上找电子版的书、教程,借助屏幕阅读器,学习相关知识。

“鼠标移动到哪个位置,就能够读出屏幕上的文字。”看不到效果图怎么办?沈广荣硬生生将源代码背下来,照着源代码写一遍,运行一下看是否跑的通。运行失败,就再查资料学习、继续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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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,写代码的环境很差,读屏软件和编程软件不兼容,完全读不了编辑框,沈广荣只能用记事本写代码。因为没有任何的辅助工具,用记事本写完代码后,很难发现错误。一次,沈广荣漏了一个括号,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出来。

艰难的环境并没有让沈广荣放弃,他坚信:熟能生巧,多写几遍就会了。终于,他习得了一身过硬的能力——不需要借助代码自动提示、快捷键、索引等辅助功能,直接用记事本写代码。

“荣粉”/盲人圈的名人

沈广荣对编程的狂热,并没有得到老师的理解。他背书不积极,老师“恨铁不成钢”:“你现在这么没用,以后能做什么?按摩都做不了!”沈广荣心想,“我就不做按摩!长大后,我要做别的。”

沈广荣先后学习了C++、HTML、PHP等程序语言,并在职高三年级时,就做出了广荣打鼓软件、音效播放器(主要用于暖场)等一系列软件,并放在“广荣盲人网”供大家下载,让视障人士也能够顺畅地使用这些软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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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广荣因此成为盲人圈的名人,光“广荣群”就聚集了一大批“荣粉”。

十五六岁的时候,沈广荣升入职高,学制三年。前两年,主要学习针灸、推拿等。最后一年,在按摩院实习。他原本打算上完职高后考大学、学音乐。但信息无障碍研究会(以下简称“研究会”)的一则招聘信息打动了他。

研究会成立于2005年,是中国大陆第一家致力于信息无障碍环境建设的民间NGO,召集了一批视障工程师对互联网产品提供信息无障碍测试、咨询、优化服务。

当时,沈广荣正在按摩院实习,两条路,该怎么选?他很挣扎,最终决定:拼一拼,投个简历。行,就去上班;不行,就去考大学。

四月份,沈广荣收到了录取通知。“可能研究会觉得我的价值观和他们比较相符,便录用了我。”沈广荣说,很小的时候,大家都有一个英雄梦,“我的英雄梦是帮助更多人。这也是当初学编程的初衷,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
信息无障碍

据中国盲人协会最新公布的数据,中国目前有1700多万盲人。但关于信息无障碍,国内的相关法律法规尚不健全、专门教育缺失,导致国内工程师们大多信息无障碍意识薄弱,在产品开发时,忽略了视障人群这部分用户。

作为一名视障工程师,沈广荣的优势是,既清楚视障人士的需求,也知道如何完善产品。

比如,国内很多软件采用的是自绘控件,因为不知道需要做无障碍适配,一些界面元素没有定义焦点,“无焦点”导致界面上的一部分信息读屏软件是无法获取的,相当于这部分内容是缺失的;而一些界面元素没有添加“无障碍标签”,会导致读屏软件只能识别出“按钮”,无法清楚描述具体内容,不知该作何操作。

朗读冗余则是“好心办坏事”,有些工程师不了解视障用户的使用习惯,害怕自己表述不够清楚,就会备注得十分啰嗦,比如,“收到了一条消息,……”。而每次用户都要听完整段语音才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,其实十分浪费时间。

沈广荣(左)、张平(右)在使用手机_meitu_14

沈广荣(左)在使用手机

加入研究会后,沈广荣的工作日常就是帮助互联网产品做测试,发现其在信息无障碍方面存在的缺陷,然后提交给开发者,并附上解决方案。沈广荣长期参与了手机淘宝、支付宝等产品的信息无障碍优化工作。

“当开发者解决完这些bug后,所有像我这样的人群,就能够使用这些软件了。”沈广荣说。

任性老板

在同事眼中,沈广荣很酷,“他是研究会里最年轻的工程师,95后,兴趣广泛,也很有才华。”

沈广荣不仅有一系列以“广荣”命名的软件,还在投资做游戏。

“我喜欢玩游戏,刚好手上有一笔闲钱,想到游戏,就做了。”去年年底,沈广荣投资开发一款盲明两用的游戏。除了自身参与测试、设计外,他还雇佣了3名程序员、2名美工,“现在,他们是全职。”

启动资金来源于兼职时赚到的钱。沈广荣16岁时就兼职代理,卖过手机、读书机、语音电饭锅、电磁炉、声卡、耳机等等,攒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。

沈广荣在网上找供货商,通过个人签名走货,用口碑招揽新客、留存老客。卖出去的手机,他都会给装好读屏软件,“售后要做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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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广荣不缺客户。除了“荣粉”,还有朋友介绍来的。他坚持先打钱再发货,“我收到钱肯定会给你发货的,相信我,就先付款;如果你不信任我,就别买。”沈广荣有销售渠道,但是他想试着做做“信任”这笔生意。

为解决问题而生

宋晓英是沈广荣的同事,在她看来,沈广荣有很多的奇思妙想,行动力也很强。“他会想,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障碍。虽然他会吐槽,对现状表示不满,但是他会想办法去解决。”

比如说,遇到只有楼梯没有滑坡,沈广荣就会吐槽这个设计“不是很友好”,“如果是坐轮椅的,就很不方便。”

“看到让你不爽的地方,第一时间,你是不是会抱怨?”沈广荣说,“光抱怨,不做,这样解决不了问题。我们生下来就是解决问题的。”他觉得国内对信息无障碍的关注还不够,就在2050大会上当分论坛主持人、当演讲嘉宾,给更多年青人科普“科技无障碍”。

2050大会,沈广荣主持“科技无障碍遇上90后视障工程师”分论坛_meitu_16

2050大会,沈广荣主持“科技无障碍遇上90后视障工程师”分论坛

信息无障碍,是指任何人(无论是健全人还是残疾人,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)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平等地、方便地、无障碍地获取信息、利用信息。

“我是视障的,我眼睛看不到,如果信息无障碍做不好,辅助软件没有兼容,我就没有办法通过耳朵获取信息了。”沈广荣说,还有听障的、肢体残障的、语言障碍的、老年人等,甚至也包括每一个人。比如,出国旅游会遭遇语言障碍,但是翻译软件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,这就是科技改变了障碍。

沈广荣呼吁:每个人都有获取信息的自由。信息无障碍是无止尽的,产品从设计到每一次迭代,都应该考虑到信息无障碍。希望开发者们知道,有这么一群人一直在使用你的产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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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广荣入选2050青年奖候选人(共19位)

“障碍人群遇到的障碍是正常人在特定场景下遇到的障碍。”沈广荣说,在眼镜被发明出来之前,所有近视的人都是视障人士。“大家都是平等的。希望有更多的产品可以加入到无障碍的行业里面,让我们能够平等地获取到信息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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