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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了拂衣去|外卖小哥诗词大会夺冠后

iwangshang / 蒋菲 / 2018-05-07

摘要:王尔德说,吾辈皆身处沟渠之中,然其必有仰望星空者也。外卖小哥雷海为夺冠后,《人民日报》专门撰文评论,真正的诗意或许就在眼前,就在脚下,就在于认清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生活的态度。

事了拂衣去|外卖小哥诗词大会夺冠后30天后

文|蒋菲

4月4日晚,2018年《中国诗词大会》总决赛开播,外卖小哥雷海为对垒北大才子彭敏,比分锁定在5:1,雷海为赢了。

湖南省邵阳市洞口县,朵朵烟花绽放夜空,照亮了200余人的村庄,雷海为家门口挤满了村民,很多人来不及关上电视,搬起烟花爆竹便奔来道喜。

37岁的雷海为爱诗成痴,而诗词终也回馈他一场造化。

晚香亭会客

5月4日上午,在雷海为夺冠一个月后,我们约在杭州朝晖八区里的晚香亭见面。雷海为提前到了,一位老人牵着孙子凑了过来,“又来采访他?”“是啊,您认识他?”“怎么不认识,报纸上电视上都是他,不过我认识他,他不认识我。”老人开着玩笑,临走前还不忘打听,“现在不用送外卖了吧?”

是的,最近一个多月,各种采访和活动邀约接踵而至,雷海为都没送过外卖。点我达公司授予他“企业文化宣传大使”称号,以此保障他的收入,并为他申请人才公寓,雷海为的新工作是宣传企业文化,还有培训骑手,讲解一些人生心得,作为骑手榜样起到带动作用。这个工作不限制他的自由,他只要有空,依然可以去做配送。

事了拂衣去|外卖小哥诗词大会夺冠后30天后

问到最满意哪首自己做的作品,雷海为在记者笔记本上写了一首《江城子·乔峰》,写得一手好字。

此前,雷海为在几十平米的租处接受采访。记者们冲进房间,把镜头对准他的床铺、衣柜、室友,还有那几件干巴巴的衣服——在外卖小哥逆袭成《中国诗词大会》冠军的故事中,这间陋室不可或缺。长枪短炮进进出出,房东前后收到3次投诉,只好“警告”雷海为,不得在住处接受采访。这才有了晚香亭会客的由来。

事了拂衣去|外卖小哥诗词大会夺冠后30天后

雷海为在出租屋内

除了应接不暇的采访,还有无处不在的搭讪。在西湖边拍纪录片,游客认出雷海为后拉着他合影;去南京聚会吃饭,餐厅经理紧握着他的手,说自己和儿子都是节目的忠实粉丝,眼看他一路过关斩将,拍着胸脯一定要请这顿饭;回到杭州坐地铁,邻座大爷犹豫着戳了他的肩膀,“一开始我还不确定,偷偷瞄见你在手机上搜索诗词,我就知道肯定是你。”大爷是杭州高级中学的退休教师,两人惺惺相惜,聊了半个小时,直到地铁到站才依依惜别。

在网络世界,雷海为同样为人追捧,微博粉丝从个位数涨到五千多,微信好友从四百余人增至小九百,太多网友希望见他一面。手机充电器也要随身携带,总有读不完的信息,接不完的电话——河南的一家国学馆想聘他去当馆长;北京、浙江、湖南的诗词类期刊邀请他去做编辑;甚至还有包装团队和经纪人找上门来,想为他打造个人IP。

前途何处归

如果没有这次意外走红,雷海为原计划再送两年外卖,攒些本钱,就回老家搞养殖,在鸡犬相闻中了却余生。

事了拂衣去|外卖小哥诗词大会夺冠后30天后

雷海为的电动车里都会放着诗集

回顾他的成长轨迹,与诗词的缘分早在孩提时代就已种下。雷海为的父亲是位小学语文老师,也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。走进这个并不宽敞的家,一眼就能看到列满书册的四层书柜,在家人进出最为频繁的厨房里,只有手抄诗词的纸片才能和红色挂历一起上墙。

一有机会,父亲就会指着墙上的字,让小海为一字一句跟着念。吃饭时,小海为对出下句才能落筷。

2002年中专毕业,雷海为跳上列车前往上海,第一份工作是在磁悬浮线的工地上挖电缆,后来又传过菜、搬过砖、洗过车……最落魄时口袋里只剩几十块钱,他只好窝在高层住宅的楼梯间里,一连睡了九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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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年后,雷海为才在一家礼品店落了脚。一晚,雷海为在宿舍里看电视剧《侠客行》,“剧里有李白的《侠客行》,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首诗。”

为了背诵《侠客行》全诗,雷海为钻进书店,又与一本叫《诗词写作必读》的书不期而遇,书中讲格律,讲诗的结构,讲押韵的方法。读懂这本书后,雷海为感觉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,对诗词的感觉,一下提升了好几个台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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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济拮据,没钱买书,雷海为就每天去书店,看一首背一首,回家再默写出来。第二天再去核对,查漏补缺接着背下一首。

第一次创作,是从礼品店辞职的时候。那是一个飘着毛毛细雨的春日,礼品店老板和雷海为吃着散伙饭,同为诗词爱好者的老板劝他,诗词只能当业余爱好,不能带来经济效益,千万别把太多精力投入在上面。

雷海为静静听着,并不反驳,却将心绪化作一首《江南春》,“风细细,雨微微,江南春已尽,风絮满城飞,将离盈智愁肠断,未晓前途何处归。”

事了拂衣去

雷海为的下一站是杭州。幼时背下第一首诗就是林升的《题临安邸》,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”,他循着诗中的足迹去觅江南风景。

起初是做快递小哥,白天取件送件,到了晚上,工友们埋头于手机游戏,雷海为则躺在床上读诗背词。后来,他又开始送外卖,等餐的片刻,红灯的间隙,他逮着时间就默背诗词,每背完一首,头盔下的脸庞都会不自觉的扬起微笑。

事了拂衣去|外卖小哥诗词大会夺冠后30天后

雷海为在送外卖

参加诗词大会前,雷海为的脑袋里已存有上千首诗词。

经过三次选拔,雷海为从10万人中脱颖而出,成为百人团成员。握着节目组准备的机票,第一次坐上飞机,他的目标是当一回擂主。

回顾整个诗词大会之旅,雷海为最难忘的一幕,是与北京的丁艳聊诗,当时两人谈到杜甫的《饮中八仙歌》,其中有句“天子呼来不上船”,雷海为认为这个船应该有具象的意义,要么指交通工具,要么是指酒器。丁艳则认为,这个船有重复押韵的作用,在这首诗里反复出现,并没有具体意义。

丁艳的观点让雷海为如获至宝,原来诗词还可以这般解读。

他们在化妆间里也聊诗,大家来自天南地北,职业不同,成长路径不同,此刻却为着同一个爱好,在碰撞中澎湃。

雷海为寡言少语,唯有每次集合时,总能看到他早早候着的身影。哪怕在击败彭敏的夺冠时刻,雷海为波澜不惊的脸上,也没有透露太多情绪,他像往常一样双手作揖,以古礼致谢。

直到点评嘉宾郦波感叹,你十三年来所有点滴的努力,都在为今天于无声处听惊雷啊。镜头切回给雷海为,人们才发现,他的眼中泛着泪光。

他成了被人读懂的诗,就像董卿说的:“你所有在日晒雨淋、风吹雨打中的辛苦,你所有偷偷地在书店里背下的诗句,在这一刻都绽放出了格外夺目的光彩。”

事了拂衣去|外卖小哥诗词大会夺冠后30天后

休息时间雷海为会读诗

从夺冠到节目播出,期间有将近5个月,雷海为与央视签有保密协议,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夺冠的信息,父母也不例外。

雷海为先回了趟老家,把水晶奖杯锁进柜子深处。回到杭州,穿上骑手服,戴上头盔,通过点我达平台配送饿了么外卖订单,也送菜鸟裹裹的快递,一如往常一边奔波一边背着诗词。

事了拂衣去|外卖小哥诗词大会夺冠后30天后

“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”,雷海为最爱李白,自然最懂这个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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